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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片行走的黃葉

穿行的人流如歌縈繞,走著累著,累著走著,前方如陀螺,沉醉光陰,落一地眩暈。

我走向山野,希望抖落一身的紅塵,任秋天的豐盈裝滿空空的行囊,任秋的黃色塗滿憂傷的臉龐。熟悉的地方,熟悉的樹腳,熟悉石凳,坐著空了心地,釋放心靈的背袱,仰望一棵樹,別樣的愜意,溢進乾涸的田野,生命的綠,空靈的綠,生存的力量向上生長,渴望的翅膀向上飛,抖一地的輝煌,灑一地的疲憊。秋有秋的顏色,秋有秋的模樣,我不渴望綠滿天空,綠得悠長,只期盼那一地的黃,金燦燦的黃,給蒼涼一片豐盈,給荒涼一片藻飾。

這是一棵不大的榕樹,沒有蒼涼的景色,蓬蓬勃勃,活像一個正長大的孩子,胖的手胖的臉,在秋風裡別有一番風致,輕輕的風,拂動輕盈的葉,脈絡流暢,葉肉蔥綠,溢流自然,鋪陳和諧,委婉清秀。我欣喜的心情占據上風,跌落在疲憊不知飄向遠方。不想,一片黃葉,先是躲在一片綠葉的後面,謙卑得如一株小草,輕風拂過,它才探出頭來,讓我的眼光停留。是黃葉,僅僅的一片黃葉,眼光觸碰的那一刻,憂傷從山野邊吹來,如草尖從心頭滑過,微痛。山間的桃花盛開,陶醉滿地,不料,一地狂風大雨,落了一地荒涼。凝視這片黃葉,我想找尋憂傷的源頭,它是不是一個不聽話的孩子,找不到回家的路?它是不是一個叛逆的壯士,在生命的長河裡,一個轉身,便走進了生命的金黃。

我這樣想,也這樣念,黃葉,我的黃葉!感嘆與遺憾,失落與憤懣,齊齊襲來,壓在心中,這個長天秋色,便淹沒了光彩,遺留串串哀傷的足跡。遠遠的,小小的,一個聲傳來,我聽不真切,但模糊覺得這不是一個好的兆頭。不一會,聲音越來越大,越來越真切,“你也是黃葉呀。”可怕的聲音,卻在我心中冉冉升騰。這不算什麼奇聞,我是一片黃葉,在芸芸眾生里,渺小如蟻,懦弱如水。沒有什麼得牽掛,沒什麼什麼值得狂想,眼前的山,眼前的水,眼前的一切,與我陌生相處,哪裡有我的夢想?哪裡有我的希望?我都不需要回答,沒有答案的東西,自然是最好的答案,但對我而言,似乎太蒼涼太絕情。

心沒有旁斜,便專注這片黃葉來,黃葉隨了風兒,舒絡筋骨,姿態不太優美,動作不太協調,但黃葉不氣餒,時不時探出頭來,與雲兒相互擁舞,這一刻,我看到了黃葉的姿態,聽到了它的聲音,原來,我專注於世界的榮華,習慣了守望那一片綠葉,不想,在時光流動中,還有黃葉的聲音,還存留有黃葉的姿態,黃葉也曾經是綠色的,黃葉曾經也是美麗的,只是時光不在,它提前成熟,提前黃了。現在,和它深情地對望,聆聽它憂傷的言語,我明白了,生命的長河裡,時時有著生命的交換,黃葉就是明證。

其實,就像這片黃葉,黃出一片金黃,留下一片燦爛的時光,有什麼遺憾,有什麼眷念的?我想,都沒有。黃葉曾經的榮光,曾經的夢想,也許實現過,也許在追求的路上遺留過,但這些都不重要了,進取心尚存,前行的腳印還在,黃葉就是一片美麗的葉子。它一直在行走,一直走出生命的色彩,直到由綠變黃,直到由黃變枯。

每個人都可以看作一片綠葉,有過春的夢,有過夏的奢侈,最終走向生命的秋,正如一片黃葉,從天邊走來,惟有珍惜世上的好時光,珍惜眼下,生命的行走才不會遺憾,行走的腳步才會充實,正如這片行走的黃葉一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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