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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冬之樂

  甲,乙,丙,丁,戊是兒時的髮小同學,他們在不知不覺中跨過了花甲之年,進入了人生比較能自主生活的階段。

  曾幾何時,他們青春追夢不言敗,歲月張揚在拼搏; 中年疲於奔命不能歇一一家中上有老,下有小,社會競爭壓力無處不在,偷閒只能在夢中……

  退休了,意味著人生冬季的來臨,可以放下奔波勞碌的擔子,不必為不能企及的欲望遭受痛苦和煎熬,不必帶著面具去應酬人際關係,不必擔心哪天中斷了餬口的米糧。

  但是,人生不像大自然有四季輪迴,不會演義“冬天來了,春天還會遠嗎?” 的奇蹟。走進人生冬季的人們春天不再,來日也不方長,誰也不知道閻王爺什麼時候點名。面對殘酷的現實,告老還鄉一族的明智決擇就是坦然面對,活在當下,快樂當下。

  這是南方初冬的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,發小們又相約到遠郊的山水源景點玩。雖然沒有詩和遠方的浪漫,但也有傾不完的髮小情和各自人生感悟的故事,偶爾還穿插一些搞笑的段子。這不,汽車還沒起程,乙同學說沒吃早點,叫戊同學帶她到附近的飲食店。戊同學帶去後對她說:“我要去準備出車事宜了,你吃完自己走過去,不到50米路。”

  “好的,你去吧,不就是你家附近嗎?我懂的。” 乙同學自信十足地回答。

  可是,吃了東西出來,找不著北了。飲食店門口有三條路向外,該走哪一條呢?她走走這條回頭,走走那條又打住,最後還是選擇人走最多的方向跟出去。

  哇塞,車水馬龍的公路讓乙同學懵了。冷靜下來後,她四處張望,終於發現前方不遠處有一座人行天橋,讓她記起了戊同學停車的方位。

  當她拐了一個大彎見到大家時,丁同學打趣地說:“我正奇怪,吃個早點怎么半天沒回來,該不會是迷路了吧,果然……”

  “ 哈哈哈……”大家開心地笑了,誰都知道,她兒時就是個“方向盲”。有一年國慶節在街上看遊行時,被擁擠的人群衝進了派出所,由警察叔叔送回家的。

  出發。一路上,大家你一言,我一語地盡興暢談開了。

  “到了這年紀,才知道還是養女兒好,懂事又孝順,養兒子得個虛榮,養女兒得個實惠。”

  “也不能這么說,我的女兒照樣不懂事,問個什麼都不耐煩,自我得很。看來不是養兒養女的問題,是我們的教育出了問題,社會環境影響出了問題。”

  “養個兒子得虛榮幾十年還不行嗎?反正這一代獨生子女也靠不了他們養老。就算他們很孝順,也想經常陪著你,但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啊。兩個年輕人管四個老人,還有社會競爭壓力,工作壓力,生存壓力,教育子女壓力……也難為他們這一代人了。”

  “我們以後還是結伴住進養老院,或結伴居住請保姆照顧,儘量不給子女心理、經濟增加太大的負擔,自己也過得簡單自在。”

  “看開了就好,人生的最後旅程,就像這簡美深沉的冬季,有寒冷攜帶清香的風,也有冰凍鎖不住的陽。大自然如此,人生也是如此。生活,只要用心,靜心,無論什麼季節,都有陽光,希望和快樂。”

  “到了。” 隨著戊同學一聲提醒,大家走下車來。

  進入景區,沁人心脾的、帶著芳草氣息的新鮮空氣撲鼻而來。放眼望去,兩邊青山蜿蜒向前伸展,山頂上雲霧氤氳,山谷間翠綠竹林環繞一彎清澈見底的小河,在陽光的照耀下,銀光閃閃。河水推移著藍天白雲的影子,流向兩旁居家過道的青石台階,每下一個台階,有如高山傾瀉的大瀑布濃縮成一溜小瀑布,“叮咚”,“叮咚” 地告訴人們:我們的力量雖然微薄,但是也有閃光亮麗的瞬間。

  一群美麗的蝴蝶拍打著五顏六色的翅膀,忽上忽下地在河邊小碎花朵中飛舞,令人眼花繚亂,浮想聯翩。發小們仿佛又回到了童年,於是,捉蝴蝶的,戲水的,拍照的,各尋其樂忙開了。

  乙同學脫去鞋祙,站到水裡,任憑清純柔和的水輕輕地、輕輕地撫摸著雙腳,閉上眼睛,兩手合掌於胸前,陶醉於陽光,空氣,碧水,綠樹的山景秀色中。初冬的水,雖有一些寒意,並不影響煩躁的內心在此得到滋潤和滿足。

  “真美啊,秋冬之際的節令!” 乙同學讚美著大自然的同時又想到了什麼:“這水是從哪兒來的呢?為什麼源源不斷,永不枯竭呢?”

  “應該是從山上流下來的,不枯竭是因為山之寬厚,長年累月容納雨水的結果。” 戊同學洪亮的聲音不減當年。

  “喔,明白了,人生收穫的秘訣也是如此一一能量的儲蓄不是一朝一夕完成的,而是不斷努力學習,認真思索,日積月累地豐盈起來的。” 乙同學邊說邊跨上通往山脈的青石路。這一刻,她為自己的感悟欣喜。多年來,她的努力雖然沒有什麼成就,但是她活出了滿意的自己:不張揚,不自卑,自尊自信。

  青石路的左側有一條山水常年不斷流入小河的水渠,“山水源”便是由此得名。渠邊挺立著一排青松,技繁葉茂地向過往遊人舞動,一展迎客送客的英姿。

  青石路的右側,山壁峻峭,長滿了桉樹,灌木,爬山虎和雜草。紅色的三角梅、朱槿花,黃色的美人蕉花,紫色的牽牛花點綴在萬綠叢中分外妖嬈,盡顯南方四季如春的特色美。

  上到山路中段,穿過山峽望去,對面高山樓影重疊,殿宇嵯峨,古樸典雅的建築風格,給人一種神秘的藏文化的美感。丙同學高興地說:“我們不用去西藏也可以看到布達拉宮了,這是我們廣西的布達拉宮。”

  “拍照了。” 身材姣好,擅長歌舞的甲同學招呼大家進入角色。“咔嚓”,“咔嚓”,隨著攝影機一閃一閃的光波,發小們的各種笑容、神采、姿勢定格在一瞬間,將成為每個人今後最年輕的倩影,成為再也不能複製的永恆的留念。

  難道不是嗎?人們可以找回相同的道具,相同的地點,卻永遠找不回那失去的昨天,那失去的年輕的自己。

  折騰了半天,該吃午飯了。大家圍坐在一個涼亭的圓桌上分享美食。剛吃完,丙同學打著哈欠說:“我困了,要休息一會。” 她離開桌子到亭邊的椅子上躺下。丁同學馬上走過去說:“我給你按摩吧。” 戊同學偷偷笑著轉過臉去。原來,丁同學從兒時起就對丙同學一往情深,只是夾火鉗子一頭熱,不盡人意。

  甲同學知趣地對乙和戊說:“我們吃飽了,到外面走走,有助於消化。丙同學困了,留下丁同學陪伴就行了。” 話音剛落,就傳來了丙同學的拒絕聲:“別過來,我不需要你按摩!” 丁同學尷尬地收回了手。大家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心照不宣。乙同學的腦海里一直在思考,這么一頭熱的單戀情值得堅守一輩子嗎?一個人一旦目標確立錯誤,不懂得截止,非但最終沒有達到自己想要的結果,過程中還飽嘗苦澀、痛楚和失望。婚姻如此,人生奮鬥目標的追求也是如此。

  “來來來,測試一下,假如還有來世,你想做什麼?” 甲同學打破沉寂的局面,氣氛又重新活躍起來。

  “來世,我想讀博士研究生,專門研究心理學,拯救瀕臨死亡的靈魂。” 乙同學首先表態。

  “你不是愛好文學嗎?為什麼要放棄作家夢呢?”

  “因為太多沒有活到天年就自盡的作家深深地刺痛了我,如老舍、三毛、海子、顧城、張純如……”

  乙同學心情沉重地停了一會又繼續說:“拯救有才華的作家,也就如同拯救了日後問世的好作品,無需我寫,對人類也是一種貢獻。”

  “為你喝彩!” 啪啪啪,一陣掌聲。

  “我來世還做一名人類靈魂工程師,為中華民族復興夢輸送精英人才。”

  “我想做一名舞蹈藝術家,將大自然的美與人類的美融為一體展示,美上加美。”

  這時,天空飄來一個渾厚的聲音:“你們都胸懷大志,未來的世界誰來耕地種糧,誰來建造安居的房屋?”

  “人工智慧機器人!”發小們異口同聲地回答。

  “喔,這是一個神仙都羨慕的人工智慧時代,它正朝著人類可以預測或不可預測的方向發展。你們這些步入人生冬季的、社會主義紅旗下的第一代,比起先輩真是幸運多了一一衣食住行有保障,娛樂、旅遊、生活享受著現代科技移動網際網路的便利,還能憧憬人工智慧改變未來的中國夢……珍惜啊!”

  “你是宇宙的先知先覺者嗎?” 乙同學仰望著藍天大聲問。

  “哈,哈,哈……” 渾厚的聲音越漸越遠,越漸越遠。

  金燦燦的陽光穿越雲層灑落大地,讓人感到身暖,心暖,腦更暖。乙同學深深地吸了一口幽靜林泉特有的負離子氧氣,對人生的冬季又有了新的感悟,她告訴大家:“生理年齡雖然抗不住歲月的催老,心理年齡則可以永葆青春的美麗。步入人生冬季的人們,與其悲觀恐懼衰老,不如優雅從容面對。只要保持良好的心態和健康的體質,就能在冬季的路上走得更穩,更遠。”

  發小們每次相會,都是一本互讀的心靈之書,你鼓勵我,我開悟你,暢敘心曲,其樂融融。

  他們一同走在回歸大自然的坦途上。這個坦,是穿越時光,看破紅塵的坦,是重返簡樸,享受當下的坦。這個坦蘊含著樂,樂在不爭不怨,樂在取捨從容,樂在隨遇而安,樂在人生的初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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